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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fic】Bright Lights 明亮的光

Recorder.:

Written By: FAyE_Kohara


配对:Steve Rogers/ Bucky Barnes


状态:连载


SY:http://www.mtslash.com/thread-116403-1-1.html






Bright Lights 明亮的光




 又名亮瞎你的眼


又名会有天使替我爱你


 


 


 


01


 


Steve最近有点忙。邻居Natasha以一天三个的速率给他推荐约会对象,而他忙着给一本新书设计封面。对美学一窍不通的客户要求他的设计兼具低调与奢华高端与亲民清新与重口华美与寡淡,Steve每天没日没夜的窝在笔记本电脑前改稿改得差点早生华发,终于交了稿准备休假的那天下午他躺在床上打算看一集电视剧的时候,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Bruce Banner,附近高中的一个物理老师,按说跟Steve应该毫无瓜葛,但他们的共同点在于他们有着相同的副业。副业说出来有点中二,不过就是驱魔。听起来是很高大上,但其实驱的都是些亡灵狼人吸血鬼,这些物种算不上神魔,至多是个凡间的变异体。一开始Steve是独立驱魔人,只是有一次在驱魔现场救下Bruce以后,两个人发现彼此都是通灵体质,合计了一下,有个伴总比没有好,就组成了这样一个驱魔小分队。再后来Steve遇到了现在的舍友,直升机飞行员Sam。Sam跟他们不一样,他是个天使。这世界上天使其实很多,魔鬼也很多,都是被安插在人类中间维持阴阳平衡的,平日里都有正常人的身份。天规规定,天使和魔鬼不能使用魔法干涉凡间物种的行为——凡间物种包括的不只人类,还有亡灵狼人僵尸吸血鬼等等,所以Sam只在人类能力的范畴内帮助Steve和Bruce而从不使用魔法,不过,反正多一个人也好壮胆。


 


那天Bruce电话里的声音有点故弄玄虚的意思,刻意压低声音营造气氛说学校后山的老宅常常有吸血鬼出没已经吓到了好几个学生。Steve在这头有点无力,问说你确定不是恶作剧吗不是野猫吗你交给我的活儿十个有九个不靠谱我这回不太敢信你。Bruce在那头拍着胸脯信誓旦旦:“你放心,这回肯定靠谱。”Steve决定姑且信他一回——其实是第好多回。


 


当晚Steve和Sam带着驱赶吸血鬼的常用道具——圣水十字架银子弹,赶到Bruce的高中跟对方碰面。Bruce说的那间老宅就在他们学校的后山,地理位置看上去倒是很像会闹鬼,只不过这鬼据说从没伤过人,只是不让学生靠近宅子。宅子闹鬼其实也不久,就这个星期的事,据目击者称,吸血鬼身高八尺,有着Enrique Iglesias的面孔和Channing Tatum的身材。听完这个描述Steve心情有些沉重,问Bruce这个目击者是个女学生吧。Bruce大惊说你怎么知道,Steve投去一个“=  =”的眼神。


 


快接近宅子的时候Bruce开始布置器械,三人虽是搭档,但驱魔的方式却大相径庭。Bruce作为一个教理科的,认为打好理论基础是重中之重,不管驱什么,先要测一测电波,算一算数据,心里才有底。Sam毕竟是个天使见多识广,要不是天规规定他不能把魔法用于人间的物种,他杀这些虾兵蟹将都是分分钟的事。于是他一般都只是叉着手站在旁边看Steve打怪,还要给驱魔过程加上弹幕,关都不关掉。而Steve作为一个有着六块腹肌和D-CUP胸肌的男人,一向是简单粗暴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看看鬼长什么样再说。尤其是今天,当他听到对方有着Channing Tatum的身材,他就更好奇了。


 


Bruce还在外面测数据,Steve和Sam先进宅子。本来以为这宅子应该是挂满蜘蛛网老鼠到处爬的,结果一开门发现还是个精装修,Steve考虑了一下没敢开灯,却听到Sam惊呼说“哇靠这不是上次宜家新出的那个落地灯吗!我还一直想买来着,咱们把它偷走行吗?”Steve翻了个白眼说你这是给天使抹黑知道吗,Sam在后面撇了撇嘴嘀嘀咕咕起来。Steve始终没看到所谓的吸血鬼,刚准备带着失望打道回府的时候,Sam突然警觉地说:“有东西在院子里。”


 


刚踏进后院就觉得气氛不对,一股阴风吹得Steve脊背发凉,他没敢说话,Sam还在叨叨说“这小子气息隐藏得还挺好连我都不能确定方位。”放在从前Steve估计还想关掉这个评论音轨不过他失败太多次真是懒得再试了,一声不吭地往前走,握紧了手里的十字架。Sam见Steve没理他也就闭了嘴,四下里安静下来的时候Steve听到头顶的树枝上有哗啦哗啦的声响,一抬头见一个人影。立马拿出圣水想泼,却见树枝上黑影扩大,仔细看,清冷的月光之下一双黑色的翅膀徐徐展开,是在警告Steve不要靠近。


 


“Steve,”Sam的声音难得严肃起来,“别泼了没用的,他是魔鬼,你们人类对付不了他。”


 


“我知道。”Steve低声回答。


 


“不过魔鬼也跟我们一样,只维持平衡,无缘无故不会伤人,要不然我们走吧。”


 


“也行。”Steve把圣水放回包里开始往回走,有点失望,他真想看看对方是不是真的有Channing Tatum的身材但现在太黑了看不清。快走回老宅的时候Bruce背着仪器颠儿啊颠儿啊地跑了过来,问“你们怎么就回去了”,Steve刚想跟他解释,就听到身后咣当一声,三人齐齐回头,见刚才那个魔鬼一头栽在地上而且没有要爬起来的迹象。


 


“这是哪出,”Sam也被吓着了,“我许久不跟魔鬼打交道他们的素质都差成这样了吗,连爬树都不会。”


 


“嘘,别说话,”Steve偶尔还是很想关掉Sam的评论音轨,他瞪了天使一眼开始向树底下靠近。蹲下来把对方翻过来,看不出来长得像不像Enrique Iglesias因为他戴了个面具,但这个体形是不太像Channing Tatum,整个身材小了一圈。这个时候Sam也凑过来了,开始发表评论:“哇这梦幻的长发——哇还有这个烟熏妆……说他长得像Adam Lambert才比较贴切呀。哇这个面罩倒是很炫酷,不过你还是摘下来看看他死了没。”Bruce悄悄问原来魔鬼也会死的啊,Sam解释说当然的啊只不过你们人类搞不死他们啦我们天使就可以魔鬼他们自己也可以云云,Steve懒得听,伸手摘下面罩。成熟稳重如他,在摘下面罩的那一刻也倒吸一口冷气,这引起了Sam的注意:“干嘛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


 


“那你吸什么气。”


 


“看他长得好看惊叹一下不行吗。”


 


Sam好奇心大起凑过来看,说:“嗯长得是挺好看的。”然后伸手探探鼻息又顺手摸摸胸,告诉Steve他还活着不过不知为什么好像很虚弱。Steve表示他活没活着我目测都目测得出来你非得摸人家胸吗。Sam说摸一下怎么了反正见者有份你独占欲怎么这么强。Steve还想反驳这是基本礼貌,务实主义者Bruce打断他们发问:“所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Steve一直是个见义勇为的好小伙,平日里一大乐趣就是扶老奶奶过马路帮小朋友打走校园恶霸,于是他说:“总不能放着他不管,先把他带回去吧。”


 


“他可是个魔鬼,你不能因为他长得好看就把他带回去啊。”Sam劝他。


 


“你不是说魔鬼不会伤人吗,我也没说要留他长住,但见死不救怎么行。”说着他就把魔鬼像扛一个沙包那样扛了起来,扛起来的时候摸到对方左臂硬硬的,仔细一看发现是个金属手臂。


 


内心有点五味陈杂,但Steve没说什么,把他放进车里开车回家。


 


 


魔鬼被安置在了Steve的床上,Steve去沙发上凑合了一晚。早上七点钟起来Steve回房开电脑准备下一个设计项目,对方仍然没醒,Sam也进来看了一眼然后就去上班了。大概十点的时候Steve突然感到房间内充满了杀气,一回头见恶魔已经坐了起来扶着左手警惕地看着Steve,并且张开了他极具威慑力的黑色翅膀。


 


“喔……”Steve举起双手说,“别紧张我只是个普通人类不会对你做什么,先把你翅膀收起来行吗。”


 


魔鬼上下打量了Steve一番,用他冷酷冷峻冷艳的语气憋出两个字:“你谁。”


 


“我叫Steve,昨天遇见你的时候你从树上掉下来不省人事,就把你带回我家了。”


 


“你怎么看得到我的翅膀。”魔鬼的语气仍然充满戒备和敌意。


 


“通灵体质。”Steve回答的时候,对方轻轻扇动的翅膀碰倒了窗边的一盆仙人掌,魔鬼看过去,有些抱歉地收起了翅膀,再拿手指了指那盆仙人掌,花盆立了起来,连小石子都回到了花盆里。Steve平静地看着这一切,问:“你现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魔鬼沉吟了一下,低声说左手很痛。Steve想不出办法来,答应他等Sam回来再做打算,虽然他知道Sam也不会有什么办法。魔鬼问起Sam是谁,Steve如实相告是个天使。魔鬼倒是没有露出不快的神色,Steve也没觉得奇怪。他知道天使和魔鬼都是上帝的首生子,人类总觉得他们是对立面,但其实天使和魔鬼关系一直不错。世界形成之初世上只有天使,后来上帝发现人类如果只有光明面就会失去生存的欲望,于是路西法为首的天使们成立了地狱,成为掌管黑暗面的魔鬼。本来就是一体两面,只不过脏活总得有人干,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路西法也算是牺牲小我成全大我。


 


之后Steve边吃草莓边跟魔鬼聊起天,对方是慢慢放下戒备的样子,但问起他的身份时,魔鬼还是拒绝回答,理由是“说出来你会被吓死”。Steve微笑递个草莓过去,说不会的你说吧我见多识广。魔鬼犹豫了一下,回答:“我是路西法之子。不过你们人类一般管我爸叫撒旦。”


 


“嗯没错,”Steve笑了,“是挺厉害的,不过不至于把我吓死。”


 


魔鬼睨他一眼,说:“胆子还挺大。”


 


Steve笑得更开心了,回答:“告诉你了我见多识广。”


 


 


中午Steve给自己做午餐,顺便也把魔鬼的那份也做了。端着盘子回到房间,发现魔鬼又蜷缩在床上睡了过去,还流着冷汗,叫也叫不醒。Steve猜想是那只金属手臂的缘故,只是魔鬼的问题也只有魔鬼处理得了,Steve能做的只有等待。跟他料想一样,路西法不会放着自己儿子不管。下午Steve正在跟死机的电脑殊死搏斗时突然有冷风涌进屋内,他走进客厅打开落地窗见自己阳台上已经停着另一个拥有黑色翅膀的魔鬼,这个才真的有着Enrique Iglesias的面孔和Channing Tatum的身材。


 


Steve请对方进来,道:“好久不见,Channing...啊不对Rumlow.”


 


魔鬼撇他一眼,冷淡道:“我家少爷呢。”


 


“床上躺着,情况不太好。”


 


Rumlow哼了一声,说:“没想到发生了那些事以后,他还是到了你手里。”


 


“我也没想到,”Steve摊手,“天意吧。倒是你,之前那所宅子里闹的鬼就是你吧,你没事吓人家学生干吗?”


 


Rumlow叹了口气道:“少爷终于被允许回人间工作,我给他找好房子想帮他布置一下,晚上用魔法搬东西更方便,结果那些来探险的学生老来烦我,我只好装鬼把他们吓走。”


 


“你这不是装,”Steve义正辞严地纠正,“你就是。”


 


“别废话了,我得把他带回去。”Rumlow回答。


 


“等他回来,”Steve犹豫地问,“他会被允许跟我有来往吗。”


 


Rumlow说:“当初对他的处分里倒的确没说从此以后不能跟你有往来。只不过我警告你别想着帮他恢复记忆——”


 


“我知道,”Steve紧锁着眉头打断他,“这对他没好处。”Rumlow推开了Steve房间的门,看着床上的魔鬼道:“对了,他现在有新名字了,Winter Soldier. 你不用吐槽这名字装逼,我也想吐槽来着,但这是我老板取的。”


 


Steve撇了撇嘴,看着Rumlow把昏睡过去的魔鬼扛起来准备走,突然想起什么,问:“对了,这手臂谁给他做的。”


 


“你猜不到?”Rumlow反问。


 


Steve叹气:“Tony Stark. 他就不能做好点吗,Bu...Winter So...呃我非得这么叫他吗。”


 


“……你私下里还是按以前那么叫吧。”看得出Rumlow也不太喜欢这个名字。


 


Steve点点头道:“好,Bucky他排异反应很严重,Stark在搞什么鬼。”


 


这次换Rumlow翻白眼了,他冷笑道:“不想想他是因为谁才需要这个假手臂。”


 


Steve无言以对只好闭嘴,沉默几秒低声道:“你们照顾好他。”Rumlow什么也没说,站在阳台上扇动了几下翅膀,地面开始下陷,吞没了他和Bucky.


 


 


 


 


Tony Stark最近也有点忙。有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输就输在智商太高,作为全地狱唯一一个能搞得定高端科技甚至还发明了一个有着标准英腔的人工智能的魔鬼,他被他的老板路西法以能者多劳为理由剥削得体无完肤,不仅一周七天都要进实验室上班,还要帮老板的儿子擦屁股,比如给他设计个机械手臂,比如给他造个机械手臂,比如给他装个机械手臂,比如给他维修个机械手臂。最近那条手臂又因为系统升级而无法跟老板的儿子兼容,于是这个周日他忙完七天从实验室走出来,猛然发觉,原来他这一周都在为了那条手臂而忙活。


 


他非常不开心。


 


无论如何,Tony也曾经是大天使的一员,后来路西法决定成立地狱的时候过来挖他墙角他还拒绝了,要不是因为路西法说现在人类的审美就喜欢恶魔,你拿着工作证去人间泡妹子好泡,他是绝对不会跳槽的。后来事实证明路西法开的就是一张空头支票,如今他不仅没有泡妹子的时间,简直连泡澡的时间都没有了。Tony越想越不开心,他修好了机械手臂,打发走了老板的儿子——这个小伙子小名叫Bucky,我的妈,Tony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在心里想,老板好歹也是个邪魅狂狷的魔鬼头子,怎么能给自己儿子取一个听着像泰迪熊的名字呢。后来,他听到老板给了他儿子一个新名字,叫Winter Soldier。我的妈,他又想,泰迪熊终于长成西伯利亚毛熊了,为什么老板给他儿子取名字,总是要跟熊有点儿关系呢,是想吐槽他儿子是熊孩子吗。总而言之Tony对这一家都有意见,他多次在跟自己亲爹Howard的视频聊天里诉苦,对方一边喝马蒂尼一边挥舞着那双洁白的翅膀,嘲笑说“谁让你当初不听你爹我的劝,非要跟着路西法干,你看我在天堂,吃香的喝辣的……”


 


Tony翻了个白眼,啪嗒一声把Howard的滔滔不绝关在笔记本电脑里。


 


 


现在,Tony决定翘班。过地狱之门的时候差点被绊个狗吃屎,回过头来发现躺在地上的是Rumlow. 这个有着一张拉丁裔面孔的魔鬼,正枕着自己的手透过脑袋上的地狱之门看人间的景象。


 


“又躺这儿看你家少爷呐。他老大不小的了去趟人间你还非得看着啊。”Tony说。


 


Rumlow眨眨眼回答:“你看上次他去人间捅出多大篓子来,我从小照顾他长大,不能不看着点。你打扮得人模狗样的干嘛去?”


 


Tony正了正他那条土豪金的领带,回答:“我翘班到上面泡妹子去,我不像你是条保姆命,我可是要日遍三界的男人。”


 


Rumlow沉默了一下,很认真地问:“你确定你真的只日三界的男人吗。”


 


 


 


Tony Stark在晚上七点左右降落在纽约城里,离Steve家不过一条街的距离。他化成麻雀的样子落在附近的树上,眼很尖看到了那张他实在不想再看到的脸,老板的儿子正踩着他的模特步往一幢公寓大楼走去。Tony Stark觉得很惊讶,这个小伙子难道就不觉得自己在纽约的大街上穿着那件颇有Herve Leger风范的绷带式战斗制服是一件有些诡异的事儿吗。但他懒得管对方穿着,毕竟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Tony从树上跳下来变成原来的模样,敲了敲胸前的反应堆,“Jarvis你在吗?”


 


那个反应堆是14世纪地狱内战时留下的,当时一部分魔鬼与路西法意见相左决心闹独立,还给欧洲带去了肆虐的黑死病。Tony在战争中被伤及心脏,Howard给他做了个临时的生命之源后Tony又将其锲而不舍地改进。后来那个临时的生命之源被他改造成了集导航娱乐通讯购物刷Insta等功能于一身的智能系统,再后来他又给它起了个名字,叫Jarvis.


 


“我在,Sir.”Jarvis回答。


 


“帮我找一下附近有什么好酒吧。”


 


人工智能沉默了一下,说:“好的,Sir. 但我觉得您老把我当Siri用是不妥当的。”


 


“闭嘴啦。”Tony边说边再一次化成新的模样。


 


“Sir,”Jarvis意味深长地开口,“运用魔法把自己变成190 cm也是不妥当的。”


 


“卸载你哦。”


 


 


与此同时,Bucky正拎着一个袋子往Steve家走。按照Rumlow告诉他的路线图,他坐电梯到十一楼右拐再右拐,按门铃。三十秒后门开了,来开门的是个黑人小哥。


 


“呃……”Sam知道他是来找谁的但他还是要确认一下,“你找谁?”


 


“……”Bucky思索了一下,那个人好像告诉过他名字,但上次自己烧得神志不清,一时不确定他到底是叫Steve还是还Steven还是Stephen,于是说:“我来找一个高高的金发的男的,”话毕觉得有点笼统,又补充:“胸这么大。”


 


Sam看着对方那么虚虚一比划觉得心情无比复杂,“好好我知道了,你别比划。”他请Bucky进来然后去敲Steve的门。Steve其时正在进入第二轮交稿死线修罗期,淹没在一堆图层里觉得生无可恋,灰头土脸地把门推开脸很臭地说“干嘛干嘛没事儿别来烦我有事儿也——”这个句子因为他和Bucky的四目相对而在结尾处被掐死,Steve咽了咽唾沫,说你怎么来了,语气温柔的能掐出水。Sam皱着眉斜他一眼去拿可乐给他俩,回来见魔鬼正递给Steve一个纸袋子,说是感谢他上次帮助自己。Steve对牌子不怎么敏感,但作为一个直升机飞行员的Sam天天跟阔太太打交道,一眼就看出那个袋子上分明写着Cartier. 过去拿起袋子来边说“这是啥”一边把里面的盒子拿出来,打开的那一瞬间简直光芒万丈有如小当家的菜出锅,Sam一口气没抽上来差点背过气去,顺了半天气憋出一句“这……这是来提亲啊?!”Steve望过来,几乎捏爆了手里易拉罐。


 


盒子里躺着一个镶满钻的白金拇指戒,Steve目瞪口呆地回头,见Bucky面无表情解释:“我在网上看到别人说去拜访的时候最好带些礼物,但我太久没来人间不知道现在流行送什么,然后我就走进这家店拿了个最贵的。”


 


Steve找到了舌头,语重心长地说:“一般人是不会在拜访的时候送戒指的。”


 


“哦,这样啊,”Bucky若有所思,“那一般送什么?”


 


“花啊红酒啊什么的最多。”Steve说。


 


“好,”Bucky郑重点头,噌地站了起来,“我这就去买。”


 


“不不不不不你坐下,”Steve把他拖回来,“其实不重要的你别当真。”


 


那天晚上Steve留Bucky在家里吃饭,随手做了几个菜却得到Bucky的连连称赞。Sam在一边咂着嘴说啧啧啧一定是地狱伙食太差你看他都饿成啥样了,然后被Steve在桌底下踩脚。Bucky睨他一眼又看看Steve不说话。十点多,Bucky带着Steve不会收的戒指回家了。送走他以后Sam边拍着Steve的肩边握拳含泪说:“你终于傍上个富二代,兄弟,记住,苟富贵,勿相忘。”


 


 


后来事实证明Sam刚好说反,这故事走向居然并不是金发波霸艺术家傍上狂霸酷屌富二代,而恰恰是Bucky每天晚餐都要来Steve家蹭饭,后来Sam也吐槽过你就没有想过要收他点饭钱吗,而Steve的心胸就像他的罩杯一样宽广,他说没事的多个人不过多添副餐具。但这种情况持续到两周后Steve才逐渐发觉路西法之子有点得寸进尺的趋势,他往往赶在午饭前就早早的来,蹲在Steve床上看他画画,然后跟着Steve去厨房看他切菜做饭并且在不恰当的时候递来错误的调味料。魔鬼慢慢成了Steve的一条尾巴,Steve走哪儿他跟哪儿。之后有个晚上Bucky回家之后Sam边做俯卧撑边问:“嘿,你看过猫和老鼠没。”


 


Steve点头,猜不出他又要说什么。


 


“你记不记得里面有一集,汤姆弄到一颗鸭蛋,然后里面那只小鸭子出来以后第一个见到的就是汤姆,然后就把他当妈了。”


 


“……”Steve很想装作没听懂,但这个理论存在感太强,“我不喜欢这个比喻,你换一个。”


 


“哎,其实总结起来就是,有奶便是娘。”Sam言简意赅。


 


“这还不如刚才那个。”


 


尽管Steve不喜欢Sam的理论,但这番话的确让他在睡觉前思索了好一会儿。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一个积极乐观的男青年显然应该着眼于当下。而当下的问题就是,Bucky在被洗脑过后与这个社会严重脱节,这让Steve觉得十分内疚,毕竟洗脑一事因自己而起,现在不对Bucky负起责任来,他很过意不去。但问题是,Steve自己也是半个宅,突然要他帮Bucky融入社会,他还真不知道从何下手。


 


天无绝人之路,五天后Steve在超市里推个手推车挑选食材。以前他都是看到啥拿啥,反正Sam的日子跟他一样过得糙,长期盘踞美国外卖店的中泰意法四大菜系他们个个来得从不挑食,基本只要不是英国菜其他一切好说。但现在家里突然多了个食客,Steve最近的餐桌越来越花样百出,因为Bucky喜欢吃甜食,他甚至学会了做泡芙。此时他正站在一列面粉前挑选烤巧克力蛋糕用的材料,迎面一个身高起码有190,腿长似男模的男人搂着一个金色直发的妹子走了过来,但别说是长高了,就是烧成灰Steve也能认出他,因为他胸前有个蓝色三角形在闪闪发光。


 


“Stark.”


 


“Rogers?!”


 


男人有点窘迫地放开了金发女,低声对她说你去化妆品专柜晃悠一会儿我的卡随便刷。Steve看着这一幕不禁感叹现在的魔鬼怎么都这么壕啊,一边冷笑着说“你长得还挺高。”Tony反驳说这是合理利用魔法,但Steve其实不是真的想聊这个,他单刀直入道:“你知道Bucky最近老来我家吗。”


 


“不知道,”Tony坦言,“不在乎。”


 


“是这样的,”Steve自说自话地继续下去,“你也知道他被洗脑以后忘记了很多事,而且他也很久没上来工作,所以我感觉他融入社会有点困难,你有没有什么好方法?”


 


Tony不假思索道:“交个女朋友。”


 


“有别的吗?”


 


“交个男朋友。”


 


“……”Steve在心中连翻五个白眼,“有没有跟谈恋爱无关的。”


 


“你不会还在打他的主意吧。”Tony挑眉。


 


Steve叹口气道:“我会跟他保持适当距离的,上次已经把他害的够惨了。”


 


Tony思考了一下,说:“怎么说呢,想要融入这个社会,我觉得第一步是形象工程。你看他现在,发型倒是小事,但那身制服看起来好像要去参加cosplay大赛,所以你最好带他去买点儿衣服鞋子,反正他不差钱嘛,你就带他扫荡一下Balmain, Armani, Saint Laurent, Burberry, Nicholas Kirkwood什么的,穿好点自然就融入了。”


 


Steve听这一长串牌子听得头都大,但他姑且就装作听懂了的样子,然后跟Tony就此别过推了购物车去买单之后一路冲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去敲隔壁的门。


 


 


 


“哦……所以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路西法之子?”俄罗斯裔的红发女人抱着臂上下打量着Bucky,说,“长得还挺好看的嘛,眼线笔什么牌子?有没有女朋友?要不要我推荐你几个?”


 


Bucky望向Steve,意思是她在说啥。Steve赶快劝Natasha说你别再给人家牵线了,找你来是要你帮我带他去买衣服。Bucky闻言皱起了眉,说:“你不是说新做了巧克力蛋糕要让我尝尝吗?原来不是这样啊,那我回家了。”Steve抓着他说别别别,我们买完衣服就回来吃蛋糕。这个时候Sam边喝水边路过,顺便带来一句弹幕:“你们知道吗你们现在就是一三口之家”,说着指Steve,“爹”,指Natasha,“妈”,指Bucky,“宝贝儿子”。Steve遇到这种情况总不知道如何反驳,而Natasha毕竟是战斗种族出身,立即补上一句“那你就是我们家养的腊肠。”Sam与她一向棋逢对手,Steve不禁想到他俩要是再认识了Tony Stark岂不是一场电光火石腥风血雨。不过他没来得及细想,Natasha穿上了她的高跟鞋拿上她的包,抓着Steve和Bucky出了门,那气势简直是雄赳赳气昂昂左牵黄右擎苍。


 


Steve没逛过第五大道,但Natasha却是轻车熟路的样子。走着走着,Bucky突然抬起手指着一家Cartier对Steve说:“戒指我就在那儿买的。”


 


没等Steve反应,Natasha就大惊道:“他都向你求婚啦?!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呢?!亏得我要死要活帮你物色女朋友!”Steve要是有手绢早就掏出来擦汗了,他解释了半天说那是个误会,但得知Steve让Bucky把戒指退回去了以后,Natasha就更震惊了:“那么贵重的东西你怎么能不要呢?!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呢!我帮你收着呀!”


 


Bucky立刻说:“你也觉得不要退比较好吗,那我去再把它买下来。”


 


Steve觉得今天会是他人生中最心力交瘁的一天。


 


 


他们先进了一家,Steve不记得牌子叫什么他也不在乎。店员笑着走上来想招待他们,定睛一看这个阵容不太对啊,这到底他跟她是一对呢还是他跟她是一对呢还是他跟他是一对呢,纠结了半天问:“您给谁挑衣服?”Steve和Natasha齐齐指Bucky. 这之后店员开始滔滔不绝介绍春夏新款男装,Bucky的眉头越皱越紧几乎绞成一股麻绳,Steve摆手对店员说我们自己转一会儿你先去忙吧。再转头Natasha已经抱着七八件单品走了过来一股脑儿塞Bucky怀里,指着前方试衣间说去试,穿上一件出来给我们看一眼。结果过去了五分钟都没见人影,Natasha不耐烦地说他是在里头绣十字绣么。Steve走过去敲门问有没有问题,里面幽幽传来一句“背后的搭扣卡住了”。Steve跟Natasha面面相觑,Natasha说:“去帮他啊。”


 


“……我进去啊?”Steve跟她大眼瞪大眼。


 


“你觉得我进去合适吗。”


 


没有别的办法,Steve敲门让Bucky开门。对方衣服脱到一半露出脊背,Steve吸了口气走近去,低下头来研究背后堪比精密仪器的搭扣。好不容易脱到最后一个,Steve拿手扶了一下Bucky的肩胛骨,对方一抖伸出翅膀尖来。


 


“你控制一下,”Steve赶快把手撤回来,“这儿太窄,你的翅膀能把我糊墙上。”


 


好不容易脱完上衣,Bucky开始脱裤子。Steve看他下半身穿得依旧错综复杂,打算留在里面随时待命,然后他就看见对方的裤子是脱了一条又一条脱了一条又一条,他好像明白为什么他的新名字叫Winter Soldier了。看起来Bucky不会再需要他,Steve推门从试衣间出来。过了会儿Bucky也出来了,他试的是白T恤黑色皮夹克和黑色紧身牛仔裤加一双短靴,Steve想不出别的词来形容反正就是好看,而Natasha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扫描了半分钟,Bucky用试探的眼光看向Steve,Steve问Natasha:“你说句话。”


 


“帅是帅……可……”她停顿了一下,


 


“怎么就这么gay呢?”


 


 


 


 


 


 


 


 


 


 


 


 


 


 


 


 


02


 


Rumlow是个兢兢业业的高等魔鬼,却不曾想几乎把半辈子都搭在了老板的儿子身上。但他不像Tony Stark对此事天天唧唧歪歪婆婆妈妈,扪心自问他还是很喜欢James Buchanan Barnes的——对,那是Bucky的大名,比Bucky这个小名有贵族气息多了。Rumlow偶尔也会想起当初他还是个初等魔鬼的时候,路西法把他叫进办公室,先是夸了他一通,说他见多识广博学多才忠心耿耿胆大心细,Rumlow当时惶恐地想这是不是要裁员所以先发好人卡啊,后来老板从里屋推出个婴儿车,里面躺着小小的魔鬼,他有很可爱的小翅膀,正睡得酣畅淋漓。路西法说,虽然我一直没给你升职,但你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所以我把儿子交给你,我很放心。


 


Rumlow有些招架不住,原来不是要裁员而是要把儿子许配给我吗?可他才五个月大诶。不过他没敢说出口,也幸亏是没说出口,因为路西法又解释说,我工作太忙,现在人间局势也不稳定,再加上我的身份把Bucky留在身边也不安全,所以我希望你能照顾他。


 


哦,原来不是要裁员,也不是要许配,而是要找个保姆兼家教啊。


 


Rumlow曾经也是个血气方刚年轻气盛的魔鬼,一开始他觉得让自己照顾婴儿是彻底的大材小用,但把对方抱起来的时候小婴儿睁开眼冲他咯咯笑,笑得他差点化成一滩糖水。后来发现路西法之子的魔力强得吓人,而教会他如何控制魔力,则算是Rumlow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小Bucky长的很快,又聪明,学什么会什么,尤其在泡妹子上天赋异禀。150岁时Bukcy成年了,翅膀硬了,开始去人间工作。路西法之子当时也是从基层做起,干些收集灵魂之类的活儿,后来成长到可以负责阴阳平衡,再后来甚至可以管理一个大片区的魔鬼。Rumlow一直觉得这孩子的前途是一片光明,直到他看到Bucky遇到那个叫Steve的。倒不是说Steve有哪里不好,这样跨界的恋爱天规里也没禁止,只不过养了这么久,Rumlow难免爸爸心。不过他还是觉得Bucky开心就好,但后来发生了那件事。


 


那件事。他是不想再提,而路西法也本着家丑不可外扬的原则,几乎没告诉过更多人。本来以为可以就此息事宁人,可Rumlow怎么也没想到这么久之后,重返人间的路西法之子又一次跟那个叫Steve的厮混在了一起。此时Rumlow对着地狱之门外的景象重重叹气,Bucky坐在一堆名牌衣服旁边,吃着Steve烤出来的巧克力蛋糕笑得比巧克力蛋糕更甜。他说好会跟少爷保持距离的,Rumlow想,看来我应该在适当的时候上去干预一下。


 


 


 


蹭饭到第二个月,Bucky对Steve家里的陈设——上到冰箱上的糖果罐,下到沙发底的蟑螂贴——全都烂熟于心。唯一不能乱碰的是Steve的书柜,那些画集和素描本都是画家先生的心头肉,稍微蹭点油上去Steve都会心如刀割。Bucky因为Natasha, Steve和Sam的帮助,在社交方面更是有了长足的进步。逛过三次第五大道就对时尚基本开窍,复古硬朗清新优雅他个个驾驭得有声有色,还多次被叫住街拍。Sam带他去了一次夜店,Steve放心不下也跟去了,哪知根本没他担心的份,对方往吧台前一坐夜店小王子气场全开,一晚上收十几张写着电话的小纸条,烈酒连轴转也脸不红心不跳,照样被女人们团团围住谈笑风生。Steve握着杯啤酒半是安慰地叹气,心想果然洗脑也洗不掉Bucky一朵交际花的属性。但不管Bucky与别人聊得多么入巷,Steve对他说该回家了的时候,他二话不说站起来就走,听话得只小狗。


 


两个月内的日子用矫情一点的话说就是岁月绵长人间静好,呃我是说如果除去Sam一年四季跟Natasha斗嘴以及Bucky多次无意在帮助Steve的过程中炸了厨房的话,还是比较静好的。但Steve看着对方如此挥金如土夜夜笙歌,觉得Bucky除了作为一个魔鬼的本职工作,还应该再有点事做。


 


有个上午Steve看着对方盘腿坐在自己床上吃冰淇淋蛋糕,这两个月以来魔鬼以中国人过春节的架势胡吃海喝,身材却依旧修长结实,六块腹肌一块都没少。Steve叹气,说:“你要是人类,肚子上早就一圈肉了。”


 


“可我不是。”Bucky骄傲地回答。


 


“好吧,”Steve把椅子完全转过来对着Bucky,“我得跟你商量件事。”


 


“什么事?”


 


“我觉得你这样无所事事是不行的。”


 


“我没有无所事事,”Bucky很严肃,“我每天都会花两个小时去外面传播负能量维持黑暗面,我还要看纽约城所有魔鬼的工作报告,而且我还辛辛苦苦地尝你做出来的菜,我简直是日理万机好吗。”


 


Steve在心中叫苦不迭,本以为洗了个脑真变呆萌小恶魔,但随着Bucky对现代生活的习惯,他的口才和反应力也成正比直线恢复,几乎就要达到从前的水准了。


 


Steve把双手交扣起来,往前坐了点,说:“你维持黑暗面的两个小时里五分之一被人拉着街拍,五分之一被人搭讪,五分之一看衣服,五分之一找东西吃,剩下那五分之一才是真的工作。至于工作报告,你们魔鬼五分钟就能看完。我就直说吧,反正你凭空移动物体的技能很方便,所以不然,你来当我的秘书。”


 


Bucky沉吟了一下,问:“是那种秘书吗?”


 


“不是,你少看点乱七八糟的电视剧。”


 


“那我要负责什么?”


 


“帮我制定日程,跟编辑沟通,在我画油画的时候帮我递颜料,在我画素描的时候帮我递铅笔,在我设计封面的时候帮我整理文件。我很快还要参加个画展,你要以我秘书的身份跟我一起去,帮我应付那些想跟我砍价的意向买家。作为报酬,只要我做饭你都可以过来蹭饭,周末还会加餐,你想吃啥我做啥。”


 


“我想吃烤羊排。”Bucky不假思索。


 


“我想把你赶出我家。”Steve不假思索。


 


“好吧,”Bucky委委屈屈地说,他又像一只乖巧的小狗了,“秘书就秘书吧,你确定不用陪睡?”


 


“我再说一遍,你少看点乱七八糟的电视剧。”


 


 


 


十天后,纽约“直觉印象”画展。名字是作者瞎掰的土吗你有意见吗拿刀捅我啊。


 


Steve那天穿得颇为正式,虽然他一开始打了一条看起来像出土文物的领带。Bucky看了一眼就捂眼睛痛苦地呻吟,无奈把自己的细领带解下来,拽过Steve帮他系上。Steve悲苦交加,凭什么两个多月前还是我带你去买衣服,现在你倒成了我的形象顾问啊?


 


那是因为我天资聪慧。Bucky撇嘴说,细心系好了以后又替Steve理了理领子。嗯,很帅。Bucky笑着说,没注意到对方耳朵尖泛起的红。


 


 


坐在展台前半个小时,已经有不少人过来咨询Steve的作品,还有一些别的展台的艺术家过来跟他打招呼。Steve在圈内认识的人其实不算多,但Bucky在前一天晚上已经用他魔鬼自带的超常记忆力背下了所有与会者的姓名字号生辰八字婚姻状况大小二便乃至家里狗的名字,并且一直低声在Steve耳边支援他,再加上Steve与生俱来的领导气质,可谓是如虎添翼。Steve的展台被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时,他却听到有人正在努力挤进来:“你好你好,让一下谢谢——”


 


挤到最前面来的是一个身材中等的中年人,Bucky没记住别的,就记住他发际线略高啊。


 


“Rogers先生!”中年人激动地说,“我是您的作品的忠实爱好者!我——”


 


“我记得你……”Steve无奈地笑,“你是Phil.”


 


Steve必须记得他,今年只要Steve参加的展会对方一定会在,就差没买个帐篷住在展台边。


 


中年人听到这话差点一跃三尺高,他的眼睛里闪着崇拜的光芒,一副就要激动地扑上来了的表情。他要是扑上来我就把他踹开,Bucky抱着臂想。但Phil最终还是保持了他的矜持,紧张地搓着手问:“那您能跟我合张照吗?”


 


Steve点头。


 


Phil乐呵地坐到Steve身边跟他脸贴脸,举起手机开始咔嚓咔嚓。与此同时Bucky自己都没发觉自己的脸色已经差得像白雪公主的后妈,他觉得有一腔无名火无处发泄,所以他对着Phil的手机,拿手指悄悄划了个不规则图形。


 


两分钟后望着Phil仍然沉浸在幸福中而丝毫不知悲剧降临的背影,Bucky悄悄对Steve说:“我把他照片库清空了。”


 


“你怎么能这样呢?!”


 


“你不能阻止我,”Bucky无辜地说,“传播负能量是我的天职。”


 


虽然是有点公报私仇的意思。


 


 


 


无论如何画展都还算平静,在谈妥了两幅作品的成交价之后,五点半,画展结束了。顺路去超市买了晚上用的食材,Steve和Bucky开车回家。在电梯里遇到出门跟男朋友Clint吃饭的Natasha,对方见到他们两个不知为何很惊讶的样子。


 


“你们不在家?!”


 


Steve表情疑惑。


 


“我还以为你们家那个动静是你俩啪啪啪弄出来的呢!”


 


Steve脑子有点卡,他不知道到底该先澄清他和Bucky的关系还是该先紧张家里的动静。于是他没多问,跟Bucky加快脚步往家里赶,掏出钥匙来开门,然后手里拎的西红柿和土豆哗啦啦掉了一地。


 


一个天使,和一个魔鬼,正在他家的地板上,纠缠在一起,翅膀上黑的白的毛儿,还到处乱飞。


 


“不好意思打扰了你们继续。”Steve带着一脸吃了屎的表情关上门。然后他转头对Bucky说:“确认一下,刚刚是不是我眼花?那天使是Sam?”


 


“不是眼花,那魔鬼是我老师Rumlow.”Bucky的表情也像吃了屎,“我想再洗一次脑。”


 


“请带上我。”Steve对着紧闭的大门纠结了一会儿,问:“我能不能去你家坐会儿?”


 


“走。”


 


他们刚转头准备走,啪一声门开了,Sam在后面叫:“别走啊Steve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在打架!”


 


Sam说这话的时候在扣扣子。


 


Rumlow也冲了过来,“别走啊少爷我们真的是在打架!”


 


Rumlow说这话的时候在提裤子。


 


好像是不太有说服力。


 


 


事后Steve在他们手里一人塞了杯咖啡,坐下来跟Bucky一起翘着脚叉着手,听Sam讲事情缘由。这世上有一种感情叫我第一次见你就看你不爽,大概就是用来形容Sam和Rumlow的。Sam昨晚刚值完夜班,开着直升机载着游客俯瞰纽约夜景,早上才回到家。好不容易Steve和Bucky都出去了,他打算从一个白天睡到另一个白天,却在下午五点多的时候被房间外丁零当啷的声音吵醒。少一份睡觉时的打扰,就能少一份社会不安定因素,Sam在起床气的驱使下几乎是踹开了房门走到客厅,发现一个有着黑色翅膀的家伙站在客厅里。


 


“你谁啊你?!”Sam一怒,自己的白色天使翅膀也打开了。


 


Rumlow被对方突如其来的呵斥吓了一跳,说:“我找James Buchanan Barnes.”


 


“不认识!没这人!滚出我家!”


 


其实这也不能怪Sam,他真不知道那个叫Bucky的魔鬼还有一个这么低调奢华的全名。


 


Rumlow对Sam的不友好感到非常不满,他觉得自己高等恶魔的尊严收到了侮辱,于是他就回了句嘴,而且还是面无表情的那种。在这里要纠正一个错误的观念,Rumlow虽然是个奶爸,但他并不是那种柔情似水的奶爸,他是那种铁面无情的奶爸。小时候Bucky没有练习用刀反而跑出去玩的时候被Rumlow拎回家,他盯着路西法之子看了半分钟一句话也没说,然后小Bucky就自动大哭了起来。Rumlow看着大哭的小恶魔,不哄也不骂,还是一句话也不说,然后小Bucky就自动战战兢兢收了声憋着一汪眼泪哭都不敢哭。Rumlow的威压感对Bucky幼小的心灵来说是一道阴影,但对Sam这种骄傲的天使来说就是赤裸裸的挑衅。他不能容忍这种事情的发生,何况这还是在他的地盘上!Sam的起床气到达了顶峰,他鼓了一下翅膀,冲上去就揍Rumlow. 


 


然后就是Steve和Bucky目睹的那无法直视的一幕了。


 


 


Steve和Bucky各自安抚了一下家属情绪,还逼着他们握手言和。Sam别别扭扭地伸出手去,Rumlow冷着脸看他一眼,跟他飞快地握了握。但事情还没完,毕竟Rumlow此行的目的,并不是专门来找天使打架的。


 


Rumlow编了个理由,说是要跟照顾自家少爷的活雷锋聊一聊,然后就把Steve拉进了房间,留Sam和Bucky在外面收拾掉下来的羽毛。房间里的气氛活像未来女婿见老丈人,虽然老丈人把他叫进来的目的就是要避免他成为未来女婿。Steve有点紧张,他看着Rumlow,说:“有话你就直说吧。”


 


“你说过要跟少爷……James,保持距离,我没看出成效。”


 


“我一直在保持,我们现在不过是普通朋友关系。”


 


“最好是这样,但我告诉你,保持距离并不只是你不对他出手,如果他对你主动的话——你知道他这个性格——你也得拒绝他。道理我就不讲了,你都懂。”


 


Steve痛苦地抓了抓头发,点头。


 


 


 


 


 


 


 


 


 


 


 


 


 


 


 


 


 


 


 


 


 


 


 


 


 


 


 


 


 


 


 


 


 


 


 


 


 


 


03


 


其实非要说,Bucky Barnes虽然没有他师傅Brock Rumlow那么兢兢业业,但他也算是地狱很拿得出手的一条魔鬼,工作业绩放眼望去绝不给路西法丢脸。Steve之前的评价并不准确,Bucky的确花许多时间在吃和穿上,但他将工作与娱乐相结合,一边吃饭,一边捣乱,一边挑衣,一边糟心——别人的心。


 


五月二十三日,一个不太值得铭记的日子,Bucky在Steve家酒足饭饱以后一个人出门遛弯儿顺便工作……咳说错了工作顺便遛弯儿。他心情不太好,因为午饭的时候Sam跟Steve提起今晚要去驱魔。Bucky当然知道Steve是驱魔人,他也提过要跟Steve一起去,可对方次次都立场坚定地拒绝他。Bucky不是那么容易死心的鬼,这一次他又往Steve身边蹭了蹭,说:“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我说过好多遍了。”Steve头也不抬答。


 


“我保证不会妨碍你们,也不会用魔法,要不然我不说话也行。”


 


“不行。”


 


“可我是你秘书,秘书不就应该——”


 


“不行。”


 


“你就不能思考一下吗?”


 


“嘶……我想想……嗯……哎呀这真是难办啊……不行。”


 


“我会哭的。”


 


“不怕,纸巾多的是,用力哭。”


 


“绝交吧Rogers.”


 


“Sam,送客。”


 


魔鬼本来想很有骨气地站起来扭头就走长发甩起一阵清风,但不行,起码要把这盘可乐鸡翅吃完了再把刚出炉的曲奇打包才能走,这不是没骨气,这是对食物的尊重。天使看出魔鬼没打算挪屁股,于是打着圆场说“来来吃菜吃菜”。


 


 


但Bucky现在想想还是觉得不爽,辛辛苦苦蹭吃蹭喝这么久,怎么还把自己当外人啊。他越想越郁闷,一个专业传播负能量的魔鬼陷入了负能量是这个世界上最负能量的事,他的心情这么差,怎么能轻易让别人开心,于是Bucky进了一间奢侈品店,抱着臂看了一圈什么也没买就走出来。五分钟后,店员小姐惊恐地发觉所有高级成衣都冒出了明显的、数量可观的线头。他又看了眼路边挂在墙上的商店招牌,手指划了两下,所有招牌都向下倾斜了10度,不算多,但这足以把人类逼疯。


 


人们大概总以为魔鬼有多么强悍,此话不假,但施高级咒语是很耗体力的,用在人类身上实在不值得。况且人类比他们自己以为的脆弱许多,一根线头,一块掉漆,一场暴雨,一次失恋,甚至一个比较虐的CP,都可以让人类抓心挠肝难受半天。Bucky从前也觉得这是多愁善感的表现,但跟人类呆久了,他慢慢发觉这种浓墨重彩的感情也算是人类一大萌点。萌归萌,工作还是要照做。Bucky进了一家咖啡厅,决定再施点儿小咒语让所有人咖啡上的奶泡图案都被搅得一塌糊涂,或者干脆给他们画个便便图案什么的。


 


他抬脚准备过街,却听到身边一声响,婴儿车应声倾倒,而推婴儿车的中年女人抽搐着倒下,口吐白沫。意料之外,居然没有人停下,甚至没有人看见这一幕,行人平视前方走得匆匆,丝毫没有注意到卡在婴儿车里的婴儿的哭声。Bucky皱着眉抬头看,他看见十米外两个微笑的下级天使,他们正在收起白色的翅膀,转身消失在街角。


 


事情不对劲,Bucky想。天使和魔鬼的能力并不完全相同,其中有一条魔鬼无法做到的,便是阅读控制人类思维,很显然方圆十米内的人类现在都被控制了思维。但天使没有理由做这件事,首先这与他们传播正能量的准则相悖,而且天使和魔鬼在工作过程中从不干预人类生死,而这个女人就要死了,天使没有理由让其他人见死不救,就像魔鬼也不会让另个人上去踩上两脚。Bucky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把婴儿车扶正,掏出电话拨了911然后往对方消失的方向跑去。


 


Bucky作为路西法之子,各方面都是魔鬼里的佼佼者,包括跑步这件事。嗯,其实他是佼佼者这件事不该归功于路西法纯正高尚的血统,主要来源于Runlow老师那灭绝人性惨绝人寰的教学方式。但偶尔Bucky也会想感谢一下这位魔鬼中的魔鬼,因为此时Bucky已经迅速跟上了那两个天使,然后他慢下脚步,开始跟踪。Bucky不傻,他因为上个月注册了个instagram帐号,现在已经是纽约城内小有名气的时尚博主,江湖人称弯仔码头。得此名号原因有二,一,按他的教程穿,就算你气场直得像电线杆,也分分钟让你看上去像一条电话绳儿;二,看着他的自拍,就算你性向直的像电线杆,也分分钟让你变成一条电话绳儿。现在他偶尔出门喝个咖啡也会被人拉着合影签名,此时他这样跟在别人后面鬼鬼祟祟,未免太抢眼了一点,所以他伪装了一下自己。


 


他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妹子。Bucky踩着坡跟运动鞋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往旁边的玻璃窗上一瞥,自己的侧影居然还挺前凸后翘,再一低头见一条乳沟,沉吟了一下,把连帽衫的拉链往上拉了点。他——哦,她,跟着那两个天使七拐八拐这里的山路十八弯拐进了一栋大楼,跟着上了电梯到顶楼。出乎意料的是顶楼并不像Bucky想的那样一派森严景象,这里有好几个公司,她跟着那两个天使进了其中一间,然后突然被人从后面捂住嘴拖进了房间,把她扔在桌边一张椅子上。


 


 


Steve在去驱魔的路上心情也不好。没谁惹到他,只不过他想到今天Bucky被他拒绝以后咬下唇的样子,有点担心他拒绝得会不会太粗暴,但他又的确不能不拒绝Bucky,他甚至不能告诉Bucky理由,因此烦躁起来。这种烦躁很快就升级了,因为Sam开始在后面幽怨地叨叨:“我……给你们讲个鬼故事……特别适合现在的气氛……”


 


所谓现在的气氛,就是他们正在驱车往坟场开。


 


Steve当然是不怕,Bruce把一切牛鬼蛇神简化成公式定理之后也不怕,但Sam是个骄傲的天使,他一直觉得人类遇到自然现象就应该哭爹喊娘,所以他就当Steve和Bruce是怕的了。放在平时,Steve是会惯着他的,但今天不行,今天他不止是烦,他简直是超烦,就跟超烦蜘蛛侠似的,所以他说:“闭嘴,小心我一锅炖了你翅膀。”


 


吃瘪的Sam很委屈,嘟哝一句“我这翅膀的体积一般锅也装不下”,在被Bruce眼刀以后彻底闭了嘴。他们一路静默地开进坟场,此前接到的消息是说有僵尸在坟场后的树林里出没,Steve并没把今晚当一个艰巨的任务,毕竟僵尸被爆头两次就嗝屁,算是最好处理的超自然物种。Steve下了车,一把枪塞进后腰,手上再拿把斧头,跟Sam进了树林,留Bruce在车里搞后勤记数据。Steve赶着完事儿给Bucky打个电话看他生气没,所以没多想就一脚踏进了树林子里,踏碎一根树枝,而树林里无数萤火虫应声亮起来。


 


Steve在黑暗里开了手电筒,这一开不要紧,那哪是萤火虫,那是僵尸的绿眼睛。


 


哦糟了……人好多,开轰趴吗这是。这种念头让Steve觉得似曾相识,这跟那一年一样,无数僵尸看过来,只是这一次那个魔鬼不会再在自己身边。Steve不是在惋惜,毕竟这一次,是他自己推开对方。Steve思考着要不要say hi, Sam在一边说:“老天爷,他们闻到你的味道了,有没有什么遗言?”


 


Steve咽了口口水,说:“没事,他们还没扑过来,要不然咱们先撤。”


 


“这个数量级我们也只能撤了。”Sam中肯地评论,抓起Steve的肩膀就飞。


 


“哎哎哎干嘛我自己能跑!”Steve在下面冲他吼。


 


“等他们追过来你再跑就晚啦!”Sam唾沫横飞地吼回他,“这个数量级在吃了你之前先发生踩踏事件你要不要命啦!我天儿你怎么重成这样——”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Steve和Sam一边打哈欠一边掏钥匙开门,Steve径直去开冰箱门找东西吃,Sam在后面开灯。


 


“我靠!!!”


 


Steve被Sam的大吼吓了一跳,往沙发上看去。


 


“天啊!!!”Steve跟着叫。


 


沙发上坐着个棕色长卷发的美女,她有水汪汪的蓝色大眼睛和可以溺死人的D罩杯,正疑惑地看着Steve和Sam. Sam反应得最快,他像狗跑向肉那样冲了过去,说:“上帝终于给我送了个美女吗!你你你你好我是Sam Wilson!你是上帝请来给我当老婆的吗?”


 


美女面无表情回答:“你是猴子请来的逗逼吗。”


 


“哎?!这么冷酷炫?!我喜欢——”Sam笑得更猥琐了些。


 


而美女挑眉打了个响指,嘭一下变回了Bucky的样子。Sam前一秒还挤满粉红泡泡的脸下一秒就像死了爹,他悲伤地说:“怎么这样欺骗人感情啊——”然后边擦着不存在的眼泪边去拿苏打水喝。Steve见到Bucky有点尴尬,毕竟他还不确定对方有没有在生气。于是他小心翼翼地靠近了对方,但还不等他问什么,Bucky就严肃地说:“我今晚要呆这儿。”


 


“啊?”


 


“我今天在街上遇见两个天使,恐怕是堕天使,他们收集了很多人的地址,我不知道他们要干嘛,但我担心你会有危险,所以我今天必须呆在这保护你。”


 


Steve有点反应不过来,看对方真的皱着眉不像在开玩笑,又细问了一下,Bucky完完整整的告诉了他整个事情的始末,包括他是怎么伪装,怎么跟踪他们,怎么故意拖延时间阅读了扔在桌上的地址列表,然后又怎么骗了那两个下级天使才逃出来。但Steve还是觉得对方有点小题大做,于是劝对方回家,Bucky“啧”了一声,道:“你根本不知道现在天堂的事情,上次我还听我爸说现在堕天使的势力越来越强,很可能对人类出手。我不会回去的,我不能让你出事。”


 


Steve有点感动,毕竟其他人光是看Steve的体格就会觉得他天不怕地不怕连肚子痛都不该有,而只有Bucky会觉得他是需要被保护的。但同时他又觉得心情沉重,这一切都像是旧日重演,曾经Bucky也是这样说着要保护自己,而那正是这一次他希望避免的。可今天拒绝了Bucky太多次,他不忍心再拒绝下去,于是说:“好吧,你得睡沙发,不介意吧?”


 


Bucky摇头。


 


 


 


晚上十二点半,Steve的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人影闪了进来。Steve躺在床上苦笑着问:“怎么了?”


 


魔鬼抱着个枕头闷闷地说:“你家沙发太小。”


 


你又说不介意,Steve无奈地想,向靠窗的那侧挪了挪,给魔鬼让出点地方,一边说:“但空调坏了,可能会热。”


 


“你睡那边去。”Bucky指着靠门的一侧床说。


 


“有什么区别?”


 


Bucky吸了一口气,说:“那群天使如果想对你做什么,肯定不会走门,所以我睡靠窗的话有什么动静可以第一时间知道,他们的攻击我也可以挡下。”


 


Steve哭笑不得,“哪有这么严重……”但看着Bucky的表情他又闭了嘴,对方好像真的把这当天大个事儿,于是Steve改口说:“好好好,都听你的。”Bucky一声不吭地在他旁边躺下。过了会儿Bucky突然笑,说你看最后我不还是陪你睡了。Steve反驳说这是你自己送上来。Bucky耸肩不说话,一人一鬼继续挺尸。挺尸到第十二分钟,Steve开始喘气:“好热啊,你不觉得热吗。”


 


Bucky低声说还好,魔鬼体凉。


 


然后Steve继续喘气。Bucky斜着眼睛看他一眼然后靠过来抱住Steve。


 


“就算你体温比我凉一点,你这么抱着我我还是热。”Steve诚恳地通知他。


 


“别吵。”Bucky一言不发地张开自己单边长达两米八的黑色翅膀,像一床被子一样软软的盖在Steve身上。魔鬼的翅膀不同于天使被温热羽毛覆盖,魔鬼的翅膀有着并不刺骨的凉意,是一种柔软的金属,或者说坚硬的丝绸。Steve对这个温度很满意,除了Bucky还抱着自己这件事。可对方已经靠着自己的手臂闭上了眼睛,Steve纠结了三秒,最终微微笑着对他说晚安,然后闭上眼睛。




 


 


 


 


 


 


 


 


 


 


 


 


 


 


 


 


 


 


 


 


 


 


 


 


 


04


 


近日Sam怀疑自己的室友可能是智障。


 


并不是说Steve Rogers脑子真的有什么毛病,他毕业于纽约知名的艺术大学,能买菜能做饭能修灯泡,还能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尽管对流行不是那么敏感,但也好歹知道霉霉的男友卡戴珊的胸,艾薇儿的好女孩法鲨的咚,还有碧波的歌都不能碰。按说这个在纽约艺术圈小有名气的青年画家,虽不说满脸慧根,智商上也不该有肉眼可见的问题,但是依据Sam这一个月以来的观察,他觉得对Steve的诊断结果还有待商榷。


 


 


约莫一个多月前Bucky在家住了一宿以后就开始夜夜不着家,每晚跑去跟Steve挤一张床。Sam自认迟钝,一开始觉得这是两人兄弟情深,日子长了觉得不对劲,两个单身汉天天睡一起算是怎么回事儿啊。他觉得有必要打探清楚,这样日后也知道该把Bucky当朋友的朋友看还是朋友妻看,于是有一晚他悄悄跑到Steve门前,听见里面的声音,颇为激烈。


 


“现在的许多作品都是伪艺术的,丝毫没有高尚性可言!”


 


“Steve,你听起来就像一个老年人,你们人类不是都这样,当初《草地上的午餐》刚出来时不照样被批评得体无完肤?”


 


“的确如此,但现在许多艺术难道不都是脱离生活的吗?艺术缺少生活观察,只会成为空中楼阁。”


 


Blah blah blah blah blah blah.


 


Blah blah blah blah blah blah.


 


Sam觉得他们的声音太激烈了,激烈得他听上去全是乱码,他想了想,没能把脑中Bucky的备注改成朋友妻。那天晚上天使觉得他们大概真就是普通朋友关系,但后来他又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过了几天Bucky在Steve午睡时偷拍了张他的睡颜发到instagram上,底下配的文字是一句模棱两可意味深长的”my man”,这条po一个下午点赞过万,腐女们在评论里朗声奸笑基佬们在评论里以头抢地,但谁也不能确定这个my man到底是my man的意思呢,还是my man的意思。之后Natasha的八卦之魂没憋住,举个手机过来敲门问这事儿,Steve边剥豆子边抢在Bucky之前回答:“哎呀就是说我们是好哥们儿嘛,对吧Bucky?”说着他拿沾满豆子味的手豪情万丈地拍了拍Bucky的肩膀,有点像老大哥拍马仔。Bucky面无表情看他一眼,干巴巴地说“Yep.”


 


 


但这还没完。


 


再之后的一个晚上他们一起去酒吧喝酒,Bucky把头发在脑后随手一扎,几缕长发垂在眼旁,穿件黑T恤和条紧身牛仔裤坐在吧台前,不出五分钟就有人过来搭讪。卷发的高个子男人本来只是跟他聊天调情,后来注意到了坐在旁边的Steve,马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问Bucky:“这是你男朋友吗!你上次insta上发的那个!”


 


没等Bucky说话,Steve连忙摆手说“不不不,朋友而已,你们聊。”


 


Bucky嘴角往下撇了撇,再跟高个子男人讲话时语气都能冷得冒气,随便说了两句把对方打发走了,再拿起桌上的酒仰头喝干。Steve还是开心地酒保聊着酒吧的生意状况,而Sam看见魔鬼的脸上简直刻着“不爽”两个大字。十分钟后又有人过来搭讪,这次不是找Bucky的,是找Steve的。Steve笑得阳光灿烂,亲切而不失风度地跟女人聊着天,然后店里换了首快歌的时候,女人提出要跟Steve跳舞。Steve当然没理由拒绝,站起来就准备走,然后被Bucky抓住手腕。


 


“他有伴了。”Bucky简直是咬着后槽牙说出这句话,Sam看见他即使没有张开翅膀,也有一种名为怨气的黑烟在蹭蹭往外冒。


 


“嗯?”Steve天真可爱地回头,“什么伴?哪有伴?哪里?”


 


天知道Bucky费了多大的力气才把那个白眼忍住,他抬头对Steve一字一句地说:“你有伴了。”


 


没搞清楚状况的妹子眨了眨眼睛,看了看Bucky,又看了看Steve,又看了看Bucky,她突然就醍醐灌顶了,指着Bucky说:“哦——你不就是insta上那个——”然后她又指着Steve说:“哦——你不就是他拍的那个——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那我先走啦,玩得开心。”女孩子大概是担心Bucky下一秒就要上来生吞了她,背影显得格外焦急好像要在黑色星期五赶去大卖场抢打折商品。


 


好吧,你现在该明白了吧,Sam看着Steve,想。


 


结果Steve坐回凳子上,一脸迷惑地问Bucky:“什么伴啊到底?你有要介绍给我认识的人吗?”


 


Bucky咬牙切齿说“没”。


 


Sam痛心疾首地捂脸,史蒂夫啊,农人喂猪都会想起你的呀——


 


 


 


Steve在早上八点钟睁开眼,两厘米外一头棕色乱毛纵横交错曲折离奇,Bucky正趴在自己身边,过了会儿他动了动把头转向Steve,舔嘴唇,没睁眼,继续睡。Steve看着对方近在咫尺的睡脸心情有些惆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啊,他想,而这张脸却从未改变。还有另一些东西也同样未曾改变,无奈Steve不得不把它埋进土里盖上沙子再跳上去踩两脚确保深不可测,可该发芽的总还是在发芽,它从心间破土壤迎向阳光。Steve当然知道Bucky一个多月来在干什么,Sam观察到的只是冰山一角。Bucky会在吃冰淇淋的时候喂一口给Steve,而Steve笑着接下叉子送到自己嘴里。有几次Steve绘画到深夜,第二天醒在自己床上。画室里,画笔已经用松节油清洗过,调色盘上的剩颜料也被刮得干干净净,连颜料管都被按照他的习惯一丝不苟地摆好。他拍拍Bucky的背说谢谢,偶尔开玩笑夸奖说这个秘书工作很到位我可以考虑给你年底发奖金了。他怎么会没看到Bucky眼睛里闪烁着的期待的光芒,但Steve就是从来不越雷池一步。某个晚上他背对Bucky躺着,对方突然靠上来抱住他,带着沁人的凉意;这头Steve泰然自若闭目装睡,五分钟后对方放了手躺回原位。Steve窃喜,觉得自己的演技足以去拿一个小金人,但某种意义上他又根本不想要这个小金人。


 


他越想越惆怅,但他觉得自己应该停下来了,毕竟今天不是个适合惆怅的日子。于是他从床上坐起来拍拍Bucky的脑袋,高声说“起床了起床了。”


 


没反应。


 


“快点吧今天家里要来不少人。”高声说。


 


没反应。


 


“……开饭了。”小声说。


 


Bucky大脑未醒身体先动,他像是一个被触发按钮的机器人从床上翻了个身直挺挺坐起来,虽然这个机器人的按钮居然是“开饭了”实在是有些挫逼。魔鬼眼神迷茫地左瞅瞅右瞅瞅,视野范围内没有食物,于是他又准备躺下去。Steve在他躺下去之前抓住了他,强迫他坐起来,魔鬼晃晃悠悠坐都坐不稳,一头栽进Steve的胸里。


 


“……别装了想吃我豆腐就直接来行吗,吃个豆腐还要搞假动作。”Steve说。


 


“你怎么知道我是装的?”Bucky从他的胸里抬起头来。


 


Steve心想你这浮夸的演技简直是雷神面前耍锤子,不如分分钟砍了重练。


 


Bucky伸出手去抓抓Steve的胸,说:“不过你身材保持的不错嘛手感还是一样好。对了生日快乐啊Steve.”


 


“……”Steve看了看Bucky的笑脸,又看了看他还放在自己胸上的手,啊,真是完全不想说谢谢。


 


今天是Steve的生日,也是美国国庆日。Steve是个低调的人,但他的朋友们不是。Sam,Bucky和Natasha把他的生日看得比天还重要,一周前他们搬了仨小板凳聚在一起讨论怎么搞个home party,一人一鬼一天使众说纷纭百家争鸣众人拾柴火焰高,派对计划在他们的脑洞之下越来越天马行空汪洋恣肆,Steve忙着赶稿没空理他们,结果他们连脱衣舞娘这种馊主意都想出来了的时候Steve才想起来,这是我生日啊怎么就没人问问我意见啊。Natasha百忙之中抽空回答了他这个问题:我们只是缺个日子蹭吃蹭喝寿星是谁无所谓!


 


所以当此时此刻Steve把大包小包的零食和酒往后备箱里塞的时候,他才觉得分外委屈。既然跟寿星没关系,为什么准备工作全得寿星来啊。Bucky在旁边安慰他说哎你不还有我吗。Steve特别感动,回答说Bucky你真是我的好兄弟!


 


Bucky说呵呵。


 


 


事实证明大家真的就缺个日子蹭吃蹭喝,那天晚上的派对Steve请的人都来了比如Natasha,Clint,Bruce还有必不可少的Sam和Bucky. 派对开始的时候他收到了Phil Coulson发来的长达八百字的祝福短信,这起承转合文采飞扬看得Steve眼花缭乱,Steve对没请Phil来这事感到一丝丝抱歉,不过没关系,明年吧。出席派对的还有两个Steve没请的人,一个是Tony Stark,一个是Rumlow. 这两个鬼的出现让Steve忐忑不安,他很害怕Tony,Sam和Natasha真的会凑到一起去,但是故事远比他想的精彩。Tony可能是自带理科生雷达,一进门就闻到Bruce身上散发的公式气息,两个人一握手就开始滔滔不绝,Steve走近了想插句话,结果一听妈呀,简直是在看生活大爆炸。远处Natasha和Clint在沙发上正在进行第四轮激吻看得Steve目瞪口呆,这哪是接吻,这简直是马拉松。而最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Sam和Rumlow正站在冰箱边说着些什么。Steve有点好奇又不好走近,这时从冰箱里拿了两瓶啤酒的Bucky一脸卧槽地回来了。Steve问他怎么了,Bucky说:“我刚刚听到Sam跟Rumlow道歉了,还说请他去看棒球比赛。”


 


“……你别告诉我Rumlow还答应了。”


 


Bucky点头。


 


于是Steve也一脸卧槽了。


 


当晚人鬼天使们玩的都很High,他们给Steve准备了个大蛋糕,关了灯让他许愿。Steve有点难为情,在黑暗里许三个愿望以后吹蜡烛切蛋糕。分完蛋糕以后Sam作死往Steve脸上涂了一坨奶油,Steve拿块蛋糕绕客厅追他十圈,天使用了翅膀也没能防住Steve的复仇攻势,被扣了一整脸蛋糕。Steve凯旋归来以后发现大家已经一发不可收拾,他想叫停又被Bucky抹了一脸蛋糕,后来风度翩翩的Steve Rogers先生决定豁出去了,整屋子人打作一团,根本没人考虑过蛋糕的基础功能其实是用来食用的。后来快十点的时候Sam提议去看烟花,他们挤到河岸边,拿着啤酒,互相打闹成一团。Steve也很开心,虽然他的那种开心是属于幼儿园老师带小朋友们春游看大家玩得很开心所以自己也开心的开心。Steve仰头喝了口酒,天空里炸开一朵很耀眼的烟花,他笑着打算指给Bucky看,结果一回头,连个鬼影都没有。他又四下里望了望,还是没有,有些担心地拿出手机打算给他打个电话,发现五分钟前接了条信息,Bucky发的。


 


 


西南边500米外有栋快被拆了的旧楼,到房顶上来,送你礼物。


 


 


Steve笑,跟其他人打了个招呼以后按Bucky说的走去。真的到了那栋房子前他才有点担心,这地方因为要改成商场所以有两个月没人住了,连盏灯都没有,跟不远处的人头攒动比起来真是两个世界。但Steve还是很勇敢地爬楼梯到18楼,登上天台的时候一个烟花在远处炸开,而Bucky就站在楼的边缘等他。


 


“所以……?”Steve笑,弯腰把啤酒瓶放在地上。


 


魔鬼也在笑,他张开了双臂,说:“要过来给我个拥抱吗,寿星。”


 


Steve觉得今晚自己情绪的确很高,不知道为什么他就笑个不停,说:“行行行,”走过去给了Bucky一个大大的拥抱,“我们也认识快半年了吧。”


 


“是啊,”Bucky在他侧颈蹭了蹭,“其实一直都没跟你说谢谢,我重新回来能第一个遇见你这样的人真幸运。”


 


Steve大笑着拍拍他的背,“怎么突然这么煽情。”说着他就要松手,Bucky突然说:“先别放开,多抱会儿。”


 


Steve犹豫了一下,可今天是自己生日,稍微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情应该也不会犯法,于是他抱紧了Bucky,两个人沉浸在这宁静的温暖里,夜空里,人类种满花田。


 


然后Bucky抱着Steve,直挺挺地向后倒下去。


 


他抱着他从靠着河的18楼坠下去,即将触及跟天空一样漆黑的河面时,魔鬼突然展开他比天际更黑的黑色翅膀,有力地鼓翼,风托着他们升起来。远处的人们被烟花吸引了目光,谁都没有发觉这头正在上演比烟花晚会更精彩的戏码。


 


“抱紧了,”Bucky说,“我要升到上面去。”


 


没等Steve说话,Bucky盘旋了两小圈就开始猛烈加速,他们像一颗子弹一样击穿纽约温热的空气,直直地往上飞去。Steve担心自己掉下去摔成泥,所以把Bucky抱得格外紧,他能感觉到对方在自己耳边无声地笑,鼻息扑到自己的侧颈,有着不同于魔鬼自身体温的暖。终于他们升到比烟花还高的时候,Steve听到Bucky笑出声。


 


“你觉不觉得……”Bucky笑得不能自已,“我们现在特别像超人跟他女朋友?”


 


“……”Steve对方话中有话,“你是在说……你是超人,而我是Louis Lane吗。”


 


“你真是冰雪聪明。”


 


“我觉得你有一头梦幻般的长发,你才是Louis Lane.”


 


“屁,我才是会飞的那个,你是Louis Lane.”


“你是。”Steve.


 


“你才是。”Bucky.


 


“你才是。”Steve.


 


“你才是。”Bucky.


 


Steve翻个白眼,“你多大了。”


 


“九千八百二十六岁。”Bucky对答如流。


 


“我今天过完之前都只有二十五岁,你就不能让着我点儿吗?”


 


“不,翅膀长我身上,你再吵我把你扔下去。”


 


Steve故意把对方牢牢箍在怀中,“我抱得这么紧你扔不下去。”


 


Bucky并没有反抗,他笑了,说:“那好,你抱紧点别松开啊。”


 


气氛似乎有点暧昧,后来他们都沉默下来,Bucky为了能让Steve看清底下的夜景,改成仰飞,于是Steve就躺在Bucky身上,抱着他,下巴靠着那个钢铁做的肩膀看着纽约城如何灯火通明。Steve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看见街道的形状有些熟悉,他指着底下的那一小块地,对Bucky说:“你看,那是我长大的地方。”


 


是我遇见你的地方,我们的布鲁克林。


 


Bucky侧过头看了一眼,问:“要下去看看吗。”


 


“哦算了,旧房子早就被推掉了,现在那里是个小学。”


 


旧记忆也被推掉了,新的记忆在建起来。


 


艺术家Steve Rogers一直是个感性的人,此时他抱着三界之内他最爱的这个魔鬼,居然感觉到有点鼻酸。他很想吻他,想得全身燥热,哪怕他身处于寒冷的高空中,而且抱着个体温本来就低一点的魔鬼。Steve最后还是没有吻Bucky,他强大的自制力没允许他这么做。后来Bucky开始往家里飞,他们降落在自家的阳台上,Bucky恋恋不舍放开Steve,推开阳台门发现谁都没回来,Steve一看手机发现Sam说今晚不回来了,而Bucky也收到了条相同的,来自Rumlow. 细思恐极,他们没有过多讨论此事,转而开始收拾被扔的到处都是的空酒瓶和蛋糕渣。Steve站在水池边洗盘子,Bucky在他身后拍他,他转过来,魔鬼猛然凑过来。Steve以为还有剩的蛋糕没用完自己又要被糊一脸踏玛德真是防不胜防,结果不是,碰到自己的不是滑腻的奶油,而是柔软而干净的嘴唇。


 


就落在自己嘴唇上,而且还是个不算浅的吻。


 


 


他差点摔了盘子。


 


魔鬼可能是打算就这样一直吻下去吻到地老天荒,可Steve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他伸出只手去推开Bucky.


 


Bucky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Bucky,我……我们不该这样。”


 


Bucky迟钝地眨了眨眼睛,问:“是你喜欢女性吗?我可以变成那个样子。”


 


“不不不,”Steve把洗干净的盘子放进碗柜里,“我只是真的把你当好朋友。”


 


Bucky又迟钝地眨了眨眼睛,好半天没说出话,尴尬了好久,说:“抱歉。”


 


更尴尬了。


 


“那我先回家了。”Bucky说着往后退了退,丢了魂似的往门口走,Steve没有追出去,追出去了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他听到门关上的声音。


 


这还是一个半月以来Bucky第一次回他学校后山的宅子住。


 


Steve站在原地愣了好久,后来他叹了一大口气,转身打算继续洗盘子。盘子快洗完,突然他感觉到背后一阵杀气,有什么钝物撕裂空气向他砸来,他头也不回,抬手啪地接住。


 


是个圆盾,重新上了漆,红白蓝三色中间一个星。


 


一大把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好久不见啊Steve.”


 


“Howard,以后扔东西打声招呼,”Steve皱着眉回头,“这是我能接住,换了别人这墙得穿。”


 


穿着西装的大天使手插着兜收起他洁白的翅膀,笑得没心没肺,“这不是好不容易给你的武器升了级,我试试手感嘛。你掂量掂量,怎么样?”


 


Steve掂了掂,说:“好像是比以前更称手了一点。”


 


Howard望了一眼紧闭着的大门,说:“你的身份……你还在骗他啊。”


 


“我这不是骗,”Steve知道对方指的是Bucky,“我这是执行公务。当初说了不能暴露身份的。”


 


“行行,我知道,开那次战略会议的时候我也在,”Howard Stark走向Steve,“我来是想问,你的武器已经备好了,Pierce也已经按捺不住开始聚集超自然生物了——你上次看到的那大群僵尸就是他们的一部分军队,你知道的——天堂这边,我们的镇压计划也得到了上帝的首肯。那么,我们什么时候开战?”说着Howard左手扶右胸点头,向Steve行了个过于戏剧化的宫廷礼,“天使长大人?”


 


“你别搞几百年前那一套,说得好像你真多尊重我似的。”Steve把最后几个盘子放回碗柜,“镇压那事还等等,别打草惊蛇。”


 


Howard耸肩,在冰箱里拿了瓶啤酒贴着桌沿磕开,说:“也行,你有时间回来开个会。倒是你,装人类这么久,现在也没别人,不打算把你的翅膀放出来透透气?”


 


Steve犹豫了一下,随即展开他比路西法之子的翅膀更大的,被金色圣光包裹着的白色双翼。


 


 


 


 


 


 


 


 


 


 


 


 


 


 


 


 


 


 


 


 


 


 


 


 


 


 


 


 


 


 


 


 


 


 


05


 


Howard边喝酒边走过来摸了把Steve的翅膀,感叹道:“哇,还真在呐,我还以为它都用进废退了。”


 


Steve睨他一眼,说我们的存在本来就能让达尔文老先生气得活过来,你就别用他的理论嘲讽我了。Howard耸肩,在沙发上坐下,若有所思地看了门一会儿,Steve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拿了瓶啤酒坐在他对面。


 


“你说我可怎么办啊。”Steve扶额。


 


“那家伙不会轻易死心的,”Howard这么评论,“你得让他死心了才行。”


 


“你是说?”


 


Howard喝了口酒,压低眉毛,Steve知道那是他要表现出阅人无数千帆过尽曾经沧海难为水一入江湖岁月催的前兆。果不其然,Howard用一种极其装逼、比Tony Stark还要装逼的语气说:“Steve啊,你,该谈场恋爱了。”


 


出人意料的是,这一次Steve并没有因为大天使Howard过于装逼而否决掉他的提议。Steve花了一晚上认真分析了周围自己可以涉猎的对象,决定来一次假恋爱。Sam本来是不错的选择,但他现在跟Rumlow剪不断理还乱,Steve已经抢走了高等魔鬼从小带大的少爷,再抢走一个Sam实在太不厚道;Natasha已经不是单身狗了,Steve不会干棒打鸳鸯的事;Tony Stark本来是可以考虑的,但鉴于他一定要一年四季开着他190cm的身高外挂,以及他说的话Steve基本没听懂过,还是把他排除掉好了;Bruce,哦Bruce太正直了,Bruce是个好人,还是算了;等等,Phil Coulson?不行,他的话就不是假恋爱了,他的话事情恐怕要演变成订婚办酒度蜜月。


 


早上七点,Steve顶着一头被他揉乱的乱毛很心累地抬起头来,得先把这事儿放一放,他今天还要去趟出版社,又有本新书的封面等他设计。猜到Bucky今天不会来吃饭了,他还是发了个信息过去询问,平时对方五分钟内必回,这次都过去了一个小时也没有反应,Steve叹了口气把手机放进口袋,推开出版社的玻璃门。


 


迎面走来踩着恨天高的金发姑娘,她长相甜美笑容可人,催起稿来却是心狠手辣丧心病狂。她对普通员工来说是一枝花,对Steve这样的设计师来说则是一把利刃,她就是出版社人称冷血无情铁手追命的,Sharon Carter小姐。


 


“Rogers先生,十分钟后会议室见,上次交上来的稿有小问题需要你修改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交,晚一秒我去烧你房子。哦对了,早上好。”Sharon笑靥如花。


 


早上不太好,Steve心想,说出来的却是完全不着边际的一句话:“今天中午能一起吃个饭吗?”


 


办事一向干净利落的Sharon居然被这个问题难住了,Steve Rogers平日里交了稿就跑路看到她就想哭,这次突然约她吃饭一定是有什么猫腻,于是她谨慎地问:“你要找我借钱吗?”


 


“不不不,”Steve连忙摆手,“我真就是想跟你吃个饭。”


 


“……”Sharon思索了一下,看在他长得帅的份上,“好吧,中午来找我。”


 


 


Steve生日的第二天,Rumlow天快亮回到家的时候发现Bucky房里的灯是亮着的,去敲门,没人应,于是推开没锁上的门,看路西法之子正趴在床上像一滩泥,衣服没换鞋没脱,连翅膀都懒得收,软软地搭在他背上,毫无往日的威武雄壮。Rumlow叉着腰叫他,对方动了动脑袋转过头来,看了一眼Rumlow,又看了一眼Rumlow身上Sam的薄外套,眉宇间霎时充满了对脱团狗的怨气,一声不吭地把头扭回头朝下的角度,埋进床垫里。


 


他如果不是失恋了我就把翅膀拆下来给那个姓Rogers的泡酒喝,Rumlow喜忧参半地想,关上门打算让Bucky静一静。从早上到中午,Rumlow看完五集肥皂剧,决定上楼问Bucky想吃什么外卖。结果一打开门看到对方居然以和早上一模一样的姿势趴在原地,就连头上那根翘起的毛的角度都没改变,德高为师身正为范的Rumlow先生忍不了了,他走过去拎起路西法之子,就像几千年前拎还像小狗一样大的他一样,让他坐起来。Bucky用一双死鱼眼睨他一眼,没说话,开始玩衣服下摆。


 


“说吧,发生什么事。”Rumlow也往床上一坐,准备给他煲煲心灵鸡汤。


 


Bucky摇头晃脑长吁短叹。


 


Rumlow想安慰对方几句,但十项全能如他也有不擅长的事情,比如搞温情脉脉柔情似水那套。于是他沉吟了一下说:“我带人去揍他一顿你心里会不会好受点。”


 


这不是私人恩怨,我只是在维护魔鬼的尊严,Rumlow大义凛然地想。


 


Bucky开始扶额搓脸按睛明穴,“我跟你怎么就这么难沟通,”他愁雾惨云地说,然后又一头扎回被子里,一副任凭泰山崩于前东海溃于后也不肯再坐起来的架势。Rumlow摇着头去订外卖,半小时后把饭盒子搁在Bucky眼前,闻到饭菜香味的魔鬼看了袋子一眼,又把头转回去。大事不好,Rumlow想,连饭都不吃了这一定是受到了严重的心理创伤,再这样下去的话他得把他带回地狱好好修养一下。Rumlow有点担心他干出什么不该干的事,比如跑出去报复社会扰乱人间秩序什么的,于是搬了个椅子进来在他旁边拿个iPad继续看电视剧。第一季看完的时候Bucky突然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他吗。”


 


只要说话了就好,Rumlow欣慰地想,凑过去说:“为什么?你快说。”


 


“我总觉得我们以前认识。”


 


“……”


 


这次轮到Rumlow沉默了。他知道Bucky这话说得发自肺腑,说真的,他也不是从没想过事情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遥想70年前他看见新上任的天使长抱着伤痕累累的路西法之子进入地狱之门,波澜不惊的大天使看着满手血迹几乎要掉下泪来。Rumlow当时甚至没有来得及细想这家伙怎么会是个天使,第一件事是给Bucky安排手术。没人会想到路西法之子能伤的那么重,重到保不住左边手臂,但他挣扎着睁开眼睛问的第一个问题还是Steve有没有事。当时在场的三个魔鬼——Rumlow,Tony Stark和路西法本人都沉默了,是啊,从那个时候就该知道,他们之间有些东西,再强大的咒语都击不破洗不掉。


 


可是这洗脑咒无论如何还是下了,算是对路西法之子的惩罚之一。之后他又被软禁了70年,这70年里Bucky问过自己为什么被惩罚,得到的答案是对凡间生物使用了魔法。Rumlow以为他会质疑的,但他居然接受了。也对,他被洗掉的只不过是9年记忆,而9年对永生的魔鬼来说甚至算不上一粒尘埃。Bucky再没深挖过自己失去的记忆,70年里他在地狱里安然无恙,习惯了新的金属手臂,每天搬个小板凳看新入地狱的灵魂接受审判,一看就是一整天。Rumlow以为他真的就忘了一切,但70年软禁期结束,Bucky要回人间工作的那一天,挑选片区的时候,他竟然还是不假思索地挑选了纽约。


 


纽约啊纽约,Rumlow担忧地想,送Bucky到如今的房子里住下。Bucky猛然回到人间,对这片土地的印象还停留在79年前,当时人类正在打仗,人们惶惶不可终日。然而如今这里已经一片繁荣景象,他感到无所适从,开始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每天唯一乐趣是坐在屋后那颗树上,眼神很远又很近。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凝望什么,可Rumlow知道,他朝向的地方,是布鲁克林。


 


布鲁克林啊布鲁克林,Rumlow更加担忧地想,同时又抱有一点侥幸心理。这城市这么大,从布鲁克林来的小子也许永远都会跟路西法之子擦肩而过。可惜这事只有上帝说了算,回到人间的第二个星期Bucky开始对金属手臂的新系统产生排异反应,但他忍着高烧仍然爬上屋后的树,不断地看不断地看。紧接着,那个布鲁克林来的小子,那个天使长,就阴差阳错又命中注定地顺着Bucky不曾决断的目光,一脚踏过七十年时光,踏过这么多栋高楼大厦,又一次来到路西法之子面前。


 


Bucky说不清他为什么会像失去亲人的小鸭子一样对这个人类产生如此强的依恋感,可那天他一睁眼看到他那头金发,那张笑脸,他突然就释然了。这世界变了许多,可Bucky在那个人身上看到了明亮的光,看到了这个世界不曾改变的美。他愿意再一次拥抱这个世界,再跟人类和天使们打闹成一团,再一次用翅膀盖住失眠的Steve,再一次试图保护对方,再一次带他盘旋在纽约上空,再一次主动去吻他,再一次爱上他。


 


原来这些事情他都做过,这故事像断了的壁虎尾巴,顽强复活过后依然生意盎然。


 


Rumlow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带着不知道是心酸还是感动的心情,听见丢了记忆的Bucky问:“我们以前认识吗?”


 


这是Rumlow最不想回答的问题,也是他最清楚该如何回答的问题,他斩钉截铁地说:“不认识。”


 


Bucky露出了困惑的表情,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闪烁烁起来,后来又归于沉寂。而Rumlow看着这个九千年前就已成年、魔力比自己还要强大数倍的魔鬼,却看见他年幼时的模样。Rumlow突然就心软了,抬起手来做了Bucky成年后自己做过的最温柔的一个动作,摸了摸Bucky的头,然后离开他的房间。


 


 


路西法之子装死到第三天,Rumlow心想如果他再这样下去,明天就把他带回地狱去。当天早上却有人来按门铃,学校后山这房子以阴森闻名,敢来敲门肯定不是一般人,Rumlow提高了警惕去开门,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头碍眼的明亮金发,他气不打一处来,抓着Steve的领子就是一阵低吼:“怎么办事儿的,让你拒绝他没让你伤害他,你让我怎么跟老板交代。”


 


Steve很委屈地护着手里的纸袋子,说:“你别挤啊这是我给他带的蛋糕。你要我怎么办,换了你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还真没有。Rumlow忿忿地放开了对方,让他进门等着,然后自己一溜烟跑上二楼告诉仍然在装死的Bucky:“Rogers来了。”


 


然后他就目瞪口呆地看到上一秒还是一滩烂泥的路西法之子猛一翻身从床上下来抓出一套换洗衣服冲进了洗手间,一分钟后他又冲出来,头发整齐衣物精致浑身甚至还散发着淡淡的香味,一副全副武装要去走T台的模样。Rumlow很无奈,说:“我能叫他上来了吗。”


 


“能,记得别告诉他我趴了三天。”


 


“你自己也知道丢人啊。”


 


“快去!”Bucky面目狰狞。


 


过了会儿,Steve拎着纸袋子进来了,一推门见对方拿本线装书坐在桌边,左手扶脸右手执书长发往耳后一撩,初阳透过合不拢的窗帘洒在他脸上,伴随着微风习习香气阵阵,俨然一张Prada广告海报。这海报太完美了一点,完美得简直有点假,Steve看了他一眼,看到魔鬼精致的脸上挂着俩黑眼圈,又好笑又心疼,走过来把蛋糕放在他跟前,一言不发。


 


Bucky抬起眼来看他,也不说话。


 


半晌,Steve开口:“我的朋友,”他看着Bucky的脸严肃地说,“你书拿反了。”


 


Bucky一愣,马上说:“我们魔鬼有特殊的阅读技巧,你们这些凡人不懂。”


 


“……”Steve终于憋不住笑了,把书从对方手里抽走,“好好,我带了蛋糕给你,你吃不吃。”


 


Bucky冷淡地说:“没胃口。”


 


Steve看着对方牢牢钉在蛋糕上的眼神,可谓是如狼似虎望眼欲穿,“好,”Steve故意说,“那我走了。”


 


“……”Bucky咬咬牙,“慢着,既然你盛情难却,那我就勉为其难的收下吧。”


 


我是不是该说谢主隆恩啊,Steve笑着转过身把蛋糕递到对方手里,看对方拆开包装的饥渴样有如女性朋友拆网购包裹。Bucky忍着对食物的渴望,吃了一小口,皱眉说:“你手艺退步了。”我的妈啊真是太好吃了怎么能这么好吃真是天理不容。


 


“嗯……你不来我家,我这几天都没做,可能有点生疏。”得了吧你看你的表情好吃的都要哭出来了好吗。


 


“最近忙,没空去。”啊啊啊我还想吃泡芙。


 


“你要是愿意,我给你送过来也行。”忙什么,倒着看书吗。


 


“不用了,我快忙完了。”蛋糕怎么这么小根本不够吃啊就不能带整个给我吗。


 


“那今天中午你来我家吃饭吗,我买了挺多你爱吃的食材。”赌上我天使长的名号,你会先推脱然后再答应。


 


“啧……你让我考虑一下。”矜持,James Buchanan Barnes,矜持,冷静,从容,优雅。


 


“实在没时间的话就算了,我不想打扰你。”快答应。


 


“……好吧,我会去的。”我这不是没骨气,我再说一遍,我是出于对食物的尊重。


 


Bucky Barnes在与Steve Rogers的心理战中第两百五十次败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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